文章从逻辑上是是站得住脚的,也能跟他的思想一以贯穿起来。此人在20年前在《人莫予毒》中说:“很少人再去理会那些因为失算蒙受损失者的大声呻吟、恶毒的以牙还牙的意图只能让人厌恶和不以为然,我就不同情那些企图获得些什么结果什么也没捞到反而失去资本的经济上和感情上的小贩,在很多情况下他们不能指责社会环境不良,他们往往是咎由自取。”
股票投资除了赚钱难一点,其它都谈不上复杂,王朔没打算从股票里赚到钱,地摊上2块钱买本书,当然会认为股票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这么简单。从宏观上看,的确也是如此。经济学理论说,股票是价值投资。社会主义股票理论说,股票价格围绕股票的内在价值上下波动。民间格言说,买定离手,输赢各安天命。作为投资者,你追逐利益,把投资视为投机,不停买进买出,赚了就笑,亏了就指责政府不出利好(比如印花税),指责上市公司老总不具有让你赚钱的大局观(比如平安融资),在扬言支持什么独抵制什么运之时,却不反省自己逐利不成反被套的失算,这叫什么事?愿赌却不肯服输,用种种客观理由推诿自己的贪婪,好像所有人都是错的,只有自己纯洁得像是天使。王朔写篇文章,讽刺讽刺丑恶现象,倒也是讲得通。
不过,就像所有外行和局外人一样,王朔对股票存在误会,对股民有以点带面之嫌。首先,他以为股票市场像赌场一样纯净、清洁、有序。大家不要笑,以我对股市的有限理解,相对来说赌场当得起这3个词。赌场会遵循公正、公平、足够的信息披露、出千者断手等古老美德,股市则没有。比如游戏规则,赌规大家都服从,股市却可以随便修改——只要来头够大。比如信息,赌场里大家都掌握同样的信息,股市里则不同,散户两眼一抹黑,机构、权势者手眼通天。很简单的例子,昨晚新闻联播宣布下调印花税,但从昨天的大盘来看,早就有人知道了。而且,就连我,一个对股票不感兴趣的人,通过大参考的弹窗提示,也在新闻联播之前20分钟得知消息。再说出千,ST盐湖中教授夫妇的事情说得过去吗?妻子官拜副厅按规定不能入市,为何又能位居第二大流通股东?他们受惩罚了吗?而且我恐怕王朔不会知道什么是老鼠仓。前两天弄出两只老鼠,罚了一点款(我怀疑那点款还没这两人07年终奖金多),一个终身禁入,一个7年禁入。如果利用无辜民众的钱财搞到终身享用不尽的财富只受这么点微不足道的惩罚,不使坏心反而是一种迂腐。王朔在《我是你爸爸》里说,光明和黑暗之间有大片灰色地带,无拳无勇的老百姓在其中深受欺凌。王朔了解百姓,小朔中对他们似乎有点同情。王朔不了解股市,评论起股民来,如你所见,沾沾自喜地耍弄尖酸残忍。
其次,王朔把所有股民视为贪婪至极之徒,这也太过偏颇。最近闹爱国运动大家都看到了,不少饱受资本主义和平演变的男女青年,都用实际行动宣示无条件地爱国,就这一点来说,中年和老年会比青年差吗?我的意思是,说到对党和政府的信任,我们的民众在非第三世界国度里排名是极为靠前的。如此一来,当领导说让人民群众拥有财产性收入,防止股市大起大落,政府密切关注(股市)时,我们的人民是否会因极度信任而把银行里的一生积蓄拿出来投资股票呢?答案是肯定的。他们愿意相信党的话,跟随政府的指引,鼓足勇气进场淘金。一度我很费解,为什么那么多股民会把“让人民群众拥有财产性收入”与炒股赚钱等同起来,仔细想想却不难明白:1、“带头大哥”被抓后,据说涉案金额上千万。后来缩减为20多万,并被视为靠个人劳动从股市中获取的“财产性收入”。“带头大哥”在股民中影响很大,“财产性收入”也由此从抽象变得具体。我们不能嘲笑民众缺乏思考能力和头脑简单,如果都个个都牛逼,他们不都成王朔了?2、靠山从山里得到财产性收入,靠水从水里得,人在股市,自然也从股市里弄了。我的意思是,股民(有说7千万,有说4千万,有说8千万,有说1亿,有说+基民带家属4亿、7亿)中的确有贪得无厌之徒,有穷凶极恶之人,有大奸大恶之辈,但大多数(我以为7成以上)是良善的,只有听从党和政府的话赚一点钱建立小康家庭的美好愿望,如果把这些人称为王八蛋,未免是王朔失察了。
第三,股民虽不是恶人,但也不是天使,他们入市当然是为了赚钱,甚至有一点贪心(当然他们是打着相信祖国的建设成就,分享经济发展成果的旗号),于是投入毕生积蓄、吃稀饭的钱、买新房的存款。这种做法值得商榷,也可能谈不上是智者所为,王朔更是用极为刻薄的措词进行了批评,似乎他认为,那些被称为股民的人,应该天赋智慧,一辈子也不应该犯错。没错,他们自愿入市,没谁逼他,但问题在于,他们犯错之后应该受到何种强度的惩罚。处以跳楼之刑吗?正如女孩(原谅我提到这个话题)年幼无知时被人忽悠,失去一些东西,是否就应该用一生来受惩罚。这应该不是王朔的观点吧。同理,股民一时冲动失去人生在世最宝贵的东西——废话当然是钱,那是他们劳动所得(而且我们都知道用劳动是很难赚钱的,还是资本来钱快),现在后悔了,领导应该帮一把吗?是否应该不好说,帮却是一定帮。美国的经济学家曾经不无忧虑,勤劳节省的人积累财富,穷奢极侈的人靠借贷挥霍,后来由于次贷之类经济衰退的契机出现,借贷的人无力偿还——如果这样的人只有1个,2个,3个,我们可以得意洋洋的称之为傻逼,但30万、300万又如何?政府只能用节俭者的钱进行纾困。主流的看法是奢侈的人有错,但当他们大量出现并成为社会问题时,资本主义政府自然会有更多考虑。于是我们淳朴的人民会想,既然姓资的都如此关注民生,我们姓社的领导,当然也要体恤民意民情,宽容错误。这样说来,股民既弱小又强大,他们的存在有可能会占去一些资源,为此王朔感倒愤怒,认为他们死了活该,道理上也就讲得通了。这种言论与厚道和恻隐之心的关系比较紧密,并涉及到赤裸裸的利益问题,而且,之所以如此刻薄谩骂也可能是基于战术轻蔑和战略畏惧。
当然,这也是王朔一以贯穿的思想。记得他在《顽主续》里说过:就这种境界怎么能指望你们挺身炸碉堡舍命堵枪眼儿剩下我们过幸福生活。

